第25章 惊闻碧落（2/2）
那怪人道：“不错，想那‘过天星’武功虽高绝一时，但声名却狼藉得很，黑白两人自不肯承认是他弟子了。”
艾天蝠道：“那碧月剑客，貌美心辣，只是人却正派，正与她师傅‘月华仙子’是同样的脾气。”
那怪人道：“不错，你武林掌故，既是如此熟悉，可知道那‘过天星’与‘月华仙子’两人，后来如何了么”
艾天蝠道：“这两人一南一北，号称无敌，但正自声名鼎盛时，却突然消声匿迹，是以黑白双星与碧月剑客，也不过只学了他们师傅的三成功夫。江湖中对这二人突然失踪的原因，猜疑极多，有的说他两人，已羽化……”语声突顿，呆了半晌变一哦色一哦念道：“雷鞭落星雨，风梭断月魂……”
那怪人叹道：“这就是了，那‘过天星’与‘月华仙子’两人，便是折在‘雷鞭’与‘风梭’两人手中，生死虽不知，只怕已凶多吉少了。”
铁中棠心头不禁骇然。他知道“过天星”与“月华仙子”两人，数十年前，号称无敌，想不到也会败在他人手中！要知“黑白双星”与“碧月剑客”只学了师傅两三成武功，便已名满天下，“过天星”与“月华仙子”武功之高，自可想见。
艾天蝠亦自耸然动容，过了半晌，缓缓道：“那‘雷鞭’与‘风梭’两人之一哦声名，为何在下从未听人说起”
那怪人叹道：“此等凶神恶煞的姓名，连‘鬼母’都不愿提起，还有什么别的人敢时常挂在嘴中。”
艾天蝠面一哦色一哦大变，闭口不语，铁中棠更是大惊忖道：“盛大一哦娘一哦若是将这两人请出来对付‘大旗门’，我岂非惨了。”
只见那怪人掀一哦开锅盖看了看，口中缓缓道：“但这‘雷鞭”风梭’，武功虽高，心目中却仍有畏惧之人。”
艾天蝠身一哦子一震，道：“什么人”
那怪人起身取了副碗杓，口中却喃喃吟道：“尔其动也，风雨如晦，雷电一哦共一哦作；尔其静也，体象皓镜，星开碧落！”
艾天蝠耸然道：“此话怎讲”
那怪人有如未闻，闭目接口吟道：“浮沧海兮气浑，映青山兮一哦色一哦乱，为万物之一哦群一哦首，作众材之壮观！”双目微开，目光闪动，道：“这首碧落赋，你可曾听过”
艾天蝠暗道：“碧落赋与武林高手何关”
那怪人一哦大笑道：“这碧落之赋，其中便说的是武林中数大奇人，字句包涵之意义，一时间也难说得尽。”
铁中棠与艾天蝠虽然俱是城府深沉之人，但此刻却也不禁大动好奇之心，齐地脱口问道：“什么意义是哪几人”
那怪人将锅中之一哦肉一哦，舀了满满一碗，道：“此赋本乃是为了称颂苍穹碧落，但数十年前，却有一人将之断章取义，用来形容武林中数大奇人，正是‘惊天动地数高手，俱是碧落赋中人。’”
他一面说话，一面将碗擦得干干净净。
铁中棠与艾天蝠此刻闻得一哦肉一哦香，肚中也觉有些肌饿，但见他并无奉客之意，只当他要自用了，却听他说到这里，忽然长身而起，双手捧着一哦肉一哦碗，笑道：“洒家先将这碗一哦肉一哦送去，再来说话。”
铁中棠呆了一呆，虽然急着要听，却也无可奈何。只见他缓步走向那道窄门，走得十分小心，似是生怕将碗中一哦肉一哦汁溢出，面上笑容早消，神一哦色一哦间竟似变得十分慎重。
铁中棠大奇忖道：“这门里是什么人这怪人为何对他如此恭敬”艾天蝠苦不能见，却也在凝神倾听。
那怪人走到门口，口中忽然发出“咪一哦咪”猫叫之一哦声。铁中棠大奇忖道：“门里莫非只是只猫么”却见怪人将门户轻轻推开一线，侧身走了过去，口中笑道：“你……”一个“你”字，方自门里传出，忽然“哎呀”一声惊呼，“呛啷”一声碎响，显见那碗一哦肉一哦也落在地上。
接着，“砰”的一声，窄门大开。
铁中棠身不由主，窜了过去，只见窄门里这小小一间茅屋，布置得竟是一哦精一哦致华丽已极，四面锦帐流苏，牙床妆台，床上堆着翠衾，台上悬着门镜，镜旁还有几副女子梳髻用的木梳，梳上还缠着几根青丝，那怪人木立在铜镜旁，满面惊骇之一哦色一哦，如遭雷击一般。
这“小小少林寺”一哦内一哦，竟有间女子闺房，委实令人惊异。
但这间一哦精一哦致的闺房中一哦，却渺无人迹，风吹锦帐，露出里面墙壁，铁中棠目光锐利，一看那墙壁竟是青铜所制，墙壁外面，却圬着泥木，是以由外看来，宛如普通茅屋一般，但由一哦内一哦向外，却再也无法破壁而出。
那怪人目光茫茫四顾，喃喃道：“到哪里去了，哪里去了……”忽然发现屋角有个土坑，深达地下。他大喝一声，一足踢开那牙床，床下果然满堆泥土。原来屋中人早已暗地筹谋，掘了条直通外面的地道，却将掘出的泥土，悄悄堆藏在床下。
铁中棠看得目定口呆，只听那怪人嘶声道：“她走了，走了……连‘嫔奴’也被她带去了……”
忽然窜到铁中棠身前，抓住肩头，惶声道：“你若肯帮我个忙，我一哦日后永远也忘不了你。”
铁中棠讷讷道：“但请吩咐。”
那怪人切齿道：“她此番逃将出去，乱子就要惹大了，洒家无论如何，也要抓她回来，你且替一哦我照料这里。”他也不管铁中棠是否答应，话声方了，便已飞身钻入那地道，等到铁中棠赶过去时，他已走得无影无踪了。
铁中棠立在地道口，一时间当真不知所措。
只听艾天蝠缓缓道：“我已心灰意冷，不堪重回人世，正可代你照料此间，你若要去，只管去吧！”
铁中棠黯然一笑轻身走回，道：“昨日之事……”
艾天蝠道：“往事已矣，还说什么以我之武功，若被那‘雷鞭”风梭’辱骂了，我岂非诌耳无可奈何。”
铁中棠知他已想通了，心里也不知是感慨还是欢喜。
他口中还未答话，眼前突然瞥见妆台下竟压着张纸柬，只是那怪人方才震惊之下，竞未发觉。
只见上面写的是：“我终于自一哦由了，你寻我不到的，还是死了这条心吧！你为我受的苦，都是你自愿的，你活该！一哦陰一哦嫔留。”
这字柬自是留给那怪人的，但铁中棠却知道艾天蝠电必定欲知一哦内一哦容，是以观看之际，便随口念了出来。艾天蝠本已安祥的面容，听得“一哦陰一哦嫔”两字，突又大变，骇然道：“一哦陰一哦嫔，一哦陰一哦嫔……原来在这里！”
铁中棠奇道：“一哦陰一哦嫔是谁”心念一动，突又大惊脱口道：“一哦陰一哦……一哦陰一哦嫔……莫非和令师有些……”
艾天蝠缓缓道：“一哦陰一哦嫔便是家师的三妹。”说这话时，他冷漠的面容，竞似泛起一阵恐惧与怨毒之一哦色一哦。
铁中棠知此人孤傲不一哦群一哦，渺视生死，如今面上竟会出现恐惧之一哦色一哦，其中必定有原因。他越想越奇怪，当下缓缓道：“难怪那怪人知道‘九子鬼母’的名姓，原来他竟与令师的妹一哦子有交……”语锋忽然一转，接道：“闻道令师本有姐妹三人，昔年俱是天香国一哦色一哦，并肩走动江湖，后来却不知为何失散了”
艾天蝠“哼”了一声，也不答活。
铁中棠想他必定知道其中隐秘，试探着又道：“江湖传言，一哦陰一哦氏三姐妹中，三妹最美，也最是毒……”
语声未了，突听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轻轻笑道：“多谢你的夸奖，但我却有些不敢当哩！”
这语声之娇柔甜美，连铁中棠这样钢铁般心肠之人，听了都不禁为之心旌摇摇，难以自主。
但转目四望，四下哪有人影，这语声竟不知自哪里发出来的，铁中棠心头大骇，艾天蝠更是容颜惨变。两人双拳紧一哦握，不敢作声。死一般静寂中，只听那妆台上的小小木柜里，发出一连串轻微的骨节声响。
接着，柜门缓缓而开，里面缓缓伸出一只手掌，晶莹柔一哦嫩，肤光灼灼，纤细手指，远胜春葱。
铁中棠从未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手掌，更未想到这小小木柜里，会钻出个人来，一时间当真骇得呆了。只见那柜门越开越大，柜中笑声盈盈，荡人心魄。
忽然间，艾天蝠大喝一声，嗖地窜到铁中棠面前，挡住他视线，颤声道：“快转回头去，不能看她！”
铁中棠听他语声中充满惊骇惶急之意，亦是自己从来未见，不禁呆了一呆，方待转过身，只听柜中又自娇一哦笑道：“好侄儿，你莫怕，小婶子早已将脸蒙住了，要他瞧瞧，也没关系。”语声之中，柜中传来一阵浓郁的媚香。接着，铁中棠只觉眼前一花，室中已多了个身材修长，体态婀娜，身穿轻红罗衫的宫髻美人。她面上也蒙着轻红罗纱，隐约间露出面容轮廓，当真是美得惊人，宛如烟笼芍一哦药一哦，雾里看花。那层轻纱，使得她绝美的面容，更添了几分神秘的魅力，令人不由自主想掀起轻纱看看，她究竟美到何种程度。
铁中棠目光不可抗拒地被她吸引住，心中却大骇忖道：“这木柜如此窄小，便是幼童也难容身，但她却能藏在其中，这‘缩骨之术’，是何等功力”目光凝注，不觉瞧得痴了。艾天蝠木立当地，却动也未动。
那罗衣美一哦妇娇一哦笑不绝，眼波隔纱，瞟了铁中棠一眼，突然扳过艾天蝠的身一哦子，娇一哦笑道：“许久不见，你好吗”
艾天蝠虽然极力控制，但指尖似已微微颤一哦抖起来。
罗衣美一哦妇眼波四转，笑道：“那蠢物已走了吧他见我掘了条地道，只当我已自地道中走了，哪知我却偏偏留在这里，要他猜也猜不到，找也找不着。喂！你说我这小婶子，做事可还聪明吗”
铁中棠暗地心惊：“好个一哦奸一哦狡的女子！”他已知道她便是一哦陰一哦嫔，却未想到鬼母一哦之妹看来竟是如此年轻。
艾天蝠仍然木立未动，额上却已沁出了汗珠。一哦陰一哦嫔自袖中取出方罗帕，在他头上轻拭了一下，又伸手在他颊上拧了一下，娇一哦笑道：“傻孩子，呆了么怎的不叫婶子呀”
艾天蝠不言不动，也不反抗，当真像是呆了一般。铁中棠看得满心惊奇，忽见一哦陰一哦嫔转首对他一笑，道：“喂，请你替一哦我把那张床扶扶正好么”
她轻笑柔语间，又是甜笑，又是柔媚，叫人不忍拒绝于她，铁中棠竟真的代她将那牙床移上土堆。
一哦陰一哦嫔娇一哦笑道：“乖孩子……”放开艾天蝠，在床上坐下。她莲步婀娜，曼一哦妙多姿，一举一动，都充满了魅力。铁中棠忍不住望着她，忽听她笑道：“傻孩子，看什么”铁中棠面颊一红，转过头去。
一哦陰一哦嫔笑道：“你可要我掀一哦开面纱，让你看看么”
铁中棠方白忍不住要说好，忽听艾天蝠大喝道：“看不得的！”喝声嘶哑，面一哦色一哦更是可怖。
一哦陰一哦嫔咯咯娇一哦笑道：“哦！我还忘了告诉你，凡是看过我面容的男人，我都要将他眼睛一哦弄一哦瞎，好教他脑子里永远保留着我的印象，但我却绝对让他瞎得舒舒服服，毫无痛苦，你说我的良心好么”
她娓娓道来，宛如在叙述一件最最温柔美丽之事似的，又像是在向情一哦人询问心意一般。铁中棠只觉一股寒意，自心底升起，霎时满布全身。
只见一哦陰一哦嫔莹莹的纤指，轻一哦弄一哦着纱角，媚一哦笑道：“你要看么能看看我的容貌，纵然瞎了，也是值得的。”那柔媚的甜笑，那朦胧的容貌，那媚人的香气，竟真的教人宁愿变成瞎子，也忍不住要瞧上一眼。
铁中棠掌心一哦捏一哦满了冷汗，一哦陰一哦嫔纤指微扬，掀起了半角轻纱，将那有如莹玉雕成般毫无瑕疵的下颔，微微露出了一些。
艾天蝠满头冷汗，他虽然双目皆盲，但此刻的情况，却宛如眼见，只因他自己也经历过这一段。他脑海中又忆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……
那是个软一哦绵绵的春夜，一个身穿轻纱的绝美少一哦妇，婀娜走向一个少年，她面笼轻纱，媚一哦笑道：“你看不看”
那少年掌心俱是冷汗，终于颤一哦抖着点了点头，于是他便看到了一张永生也难忘却的面容。他此后便永远看不到任何东西。
此刻，莫非是历史重演
他知道一哦陰一哦嫔正一步步移向铁中棠，那魅力更是令人不可抗拒。
突听铁中棠冷冷道：“你若再年轻二三十年，我便要看了，只可惜你是老太婆，纵然驻颜有术，但想起来却教人恶心！”
一哦陰一哦嫔身一哦子一震，笑容突地顿住，这次轮到她呆住了。她做梦也未想到这少年竟有如此冷漠的心肠，尖锐的言词。
艾天蝠忍不住伸手一拭额上汗珠，暗叹忖道：“这少年心肠当真是铁石铸成的，否则怎能抗拒得了”
只有经过此事的人，才知道一哦陰一哦嫔的魅力是多么不可抗拒，才知道那隔着轻纱的眼波，带着多少神秘的魔力。一哦陰一哦嫔更已失措，她那神秘的媚一哦力，正有如她的护身甲胄，而此刻却被铁中棠刀一般冷漠与轻蔑，一刀贯穿。她越是慌乱，铁中棠越是冷静，冷笑道：“年华如逝水，永远不可挽回，你以后再也无法迷惑别人了，知道么”
一哦陰一哦嫔倒退数步，坐到床边。
铁中棠道：“你还是走吧，走得越远越好，不但这里已无你容身之处，整个世上也无你容身之处了。”
艾天蝠忍不住暗中喝彩，多年怨毒，仿佛都已发泄。
没有一个曾被一哦陰一哦嫔一哦弄一哦瞎了的人能向她报复，只因他们都是自愿的，而铁中棠，此刻却代这些人出了冤气。
哪知一哦陰一哦嫔突又娇一哦笑起来，道：“好孩子，说得好，居然有人用‘恶心’两字骂我，真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事。”
铁中棠道：“以后用此两字骂你的，只怕就要多了。”
一哦陰一哦嫔道：“哎哟，想不到我姐姐竟收了个这么好的徒弟。”
艾天蝠忽然冷冷道：“此人乃是大旗门下。”
一哦陰一哦嫔面一哦色一哦竟似也变了，喃喃道：“大旗门……大旗门……嘿嘿，只可惜大旗门子弟俱是有父无母一哦之人。”
铁中棠只觉耳边“嗡”然作响，身一哦子如被雷震，一股热血，直涌上来，颤声道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”
一哦陰一哦嫔轻笑道：“我说的什么你早已听得清清楚楚了，是么”身一哦子笑得微微颤一哦动，有如花枝摇曳。
铁中棠再也无法保持冷静，但他越是失态，一哦陰一哦嫔便笑得越是迷人，铁中棠嘶声喝道：“你若胡言乱语……”
一哦陰一哦嫔咯咯笑道：“你若是有母亲，可知道你母亲在哪里”
铁中棠身一哦子摇了两摇，噗的跌坐椅上。原来“大旗门”卧薪尝胆，一心复仇，生恐母一哦爱一哦太过慈煦，本门子弟，一生下来便离开母亲怀抱，能行路时便立刻要接受最最严格的武功训练，从不知“母一哦爱一哦”为何物，更不知母亲在何处。是以“大旗”子弟，人人虽都有着铁一般坚一哦硬心肠，钢一般倔强脾气，却最怕别人在自己面前提起“母亲”两字。
一哦陰一哦嫔故意轻叹一声，带笑道：“羔羊一哦乳一哦燕，俱知母恩，但大旗子弟，却连母亲在哪里都不知道，岂非连禽一哦兽都不……”
铁中棠厉喝道：“住口！”
一哦陰一哦嫔笑道：“呀！真对不起，我随便说说，却不想伤了你的心。”
铁中棠厉声道：“大旗门中之事，你怎会知道”
一哦陰一哦嫔笑道：“你若要问我怎会知道，不如回去问问你的……”忽然外面响起了一阵急遽的拍门之一哦声。
一个清脆女子口音喘一哦息着道：“屋里可有人么，可不可以让难女进来躲躲”语声惶急，听在铁中棠耳里却甚是熟悉。
他心头一惊，却拿不定主意该先听完一哦陰一哦嫔的话再出去，还是先出去再来听她要说的话。
哪知一哦陰一哦嫔微微一笑，便不再往下说了。
铁中棠心思紊乱，嗖的窜出房外，只听一哦陰一哦嫔在身后轻笑道：“这小子轻功倒不错嘛！”举目望去，一个女子怀抱一人当门而立，正回首望着来路，满面俱是忧伤惶急之一哦色一哦，正是温黛黛与云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