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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东窗事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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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可是在一个完全偶然的机会下发现的,实在是太偶然了。

与其说是一般的偶然,更应该说不是单纯的偶然,而是好几个偶然的因素巧上加巧碰到一起,就促成了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。

但说是促成,还不如说是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忽然出现更准确。

那天,川岛省吾也不知是怎么了,竟然会鬼使神差地躺在自己太太的床上休息。

通常省吾都不在夫妻俩的主卧房睡觉,他在自己的书房安了一张床,平时基本上都在这张床上休息。

说是床,实际上是一张简易沙发床,靠背部分可以放倒,就成了一张简易的、不是很宽的单人床。

省吾自从在这张床上睡觉以来,已经睡了十个年头。

当然,家里有正式的寝室,其中有一张硕大的双人床,现在归妻子志麻子一人用。不过,他们俩婚后第二年生了个女儿,隔了两年又生了个儿子。妻子与孩子一起睡,半夜里还得起来喂奶、换尿布,忙得不可开交。在这种情况下,省吾就产生了想从夫妻共用的寝室里退出的念头。加上省吾经常要与医生伙伴一起吃饭到很晚才回家,而且回到家后又喜欢再喝点啤酒,有时看着电视就睡着了。每逢这样的情况,妻子志麻子就起来给他关电视,有时又会被丈夫如雷的鼾声骚扰得无法入睡。

那样的话,夫妻两人都休息不好,为此,省吾买了个沙发放在书房里,晚上就睡在那里。

这件事可以说是夫妻双方同意的,哪方都没有意见,结果,那张双人床就成了妻子一人专用的床了。

那天晚上,省吾与在自由之丘开医院的长田医生见面,一起吃饭,两人也有好一阵子没见面了。

在大学时代,有一次生理学考试两人都不及格,一起参加补考。从那以后,两人就成了好朋友。如今年龄都已四十有五,互相说话也投机,体型也很相似。

两人见面自然就会说到大学的同学,会对新的医疗制度不满。好像有说不完的话,吃完饭后,又一起转到六本木继续再喝,回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。

当然妻子已经睡了,省吾到厨房喝了一杯水后,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书房,躺到窄窄的单人床上睡觉。

省吾本来就很容易入睡,屁股一沾上床就能睡着。喝了酒以后睡得就更死了。妻子经常说他,“像你那样睡,失了火都不知道醒”。

“瞧你说的,我难道会那么傻吗,连火烧到身上了都没有感觉?!”

听他这么反击,妻子就会非常冷淡地说:“是啊,到那时可就晚了,没救了。”

两人结婚已经十五年了,有两个孩子,大的已经上初中一年级,小的也上小学五年级了。夫妻俩平常一直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。

省吾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激情了,妻子可能也是如此。

不管怎么说,双方就这样谁都不那么较真,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的话,倒也相安无事。

就像平常一样,那天晚上省吾也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去了,睡得很死。到了早晨,他感到有些尿意,就醒了过来。

一看表,嚯,八点半了。他起身上厕所,妻子不在家,已经出门了。

对了,昨天妻子曾告诉过自己,上初中一年级的女儿夏美暑假要参加外语夏令营,去澳大利亚游学,今天是家长说明会。

他想起来了,今天是星期天,医院不开门。

对对,今天休息。省吾自言自语地说着,又躺到了床上,他感觉房间里有点闷热。

今天早上气温好像有点高,但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,看不到外面。省吾只好伸手将放在床边小桌上的空调遥控器拿过来,调节温度。

空调在运转,发出嗡嗡的声音,但就是感觉不到有凉风吹来。

莫非是发生故障了,省吾又用力摁了两下,但还是没有丝毫凉风,他只好很扫兴地将遥控器放回原处。

难得休息一天,还摊上空调坏了,真扫兴。

省吾轻轻地咂了一下舌头,将四周打量了一番,决定到妻子的房间去休息。

那可是个大房间,双人大床,躺上去感觉可好了。省吾立即去了妻子的房间,打开空调,往床上一躺。

与妻子已经几个月没有做爱了,省吾忽然感到有些莫名的兴奋,好像偷偷地潜入了秘密花园,不一会儿就觉得有阵阵凉风扑面吹来,他很快进入了梦乡。

等省吾再次醒来后,飞快地扫视了房间一圈,然后才醒悟过来:噢,这是妻子的房间,我现在是躺在妻子睡觉的床上。

是啊,今天早上,书房的空调坏了,无法正常工作,自己才到这里来的。当时,妻子和女儿都出去了,现在还没回来,家里静悄悄的。儿子好像也不在家,不知上哪儿去了,也许是星期天去练习踢足球了吧。

他继续躺在还留着妻子气味的床上,好不容易才转过劲来。自己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沾这张床了。也就是说,自己与妻子有三个月没有亲热过了。

不,上一次是自己去要求妻子的,谁知她却拒绝了,说“我太累了”。已经半年多没有性生活了。

我们俩可能步入了最近人们经常讲的“无性婚姻”。不过,在超过四十五岁的夫妻中,这样的无性婚姻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了。

省吾躺着的双人大床右边有个配套的大衣柜,衣柜边上还有带几个抽屉的立柜。立柜前面是个小型落地电视柜,上面放了一台电视。窗边还有一台妻子专用的电脑。

妻子就是用这台电脑在网上购物,搜索美容化妆的信息。但是省吾一次都没有碰过它。从那儿再往左,是一张梳妆台,上面有一台座钟,时针正指着十点。

自己是八点半左右进入寝室的,现在十点,说明已经在这间屋子里睡了近一个半小时。

“哎呀,该起来了吧。”

省吾看着从窗帘缝中流泻进来的夏日阳光,懒洋洋地在床上翻了个身,准备起来。忽然,他感觉右腰边上有个像板一样硬邦邦的东西顶了自己一下。

唔,在这地方会有什么东西呢?他觉得很奇怪,把手伸到垫褥下面去摸,从里面摸出了一本书。哦,可能是妻子在入睡之前读的书吧。他拿在手上一看,是一本偏长的笔记本型的书,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一朵硕大的紫阳花。

咦,这是什么书?省吾慢慢地将它翻过来一看,反面也是一朵紫阳花。是用一块画有紫阳花的薄布包着,没有书名。

省吾坐在床边,漫不经心地朝着这画有淡紫色和红色花瓣的本子看了一会儿,终于伸手打开了第一页。坚硬的封面后的第一页是白纸,随后的一页上印有横线。前面几页都没写什么字,再往下翻,到第三页上,忽然出现了横写的字,密密麻麻的。

他一看这么端庄秀丽的字,就知道是妻子写的。

省吾觉得有点好奇,就顺着文字看了起来。首先左上方写着“7月20日(星期四)21:50”。这是写的那天的日期和时间吧。接着另起一行写道:

今天回家比平时稍微早了一点,也许知道明天晚上要晚回来,故意打掩护吧。

晚饭时,在将饭菜端上桌前,为了擦桌子,我把他放在桌边的手机挪了一下。他正坐在椅子上,左手端着啤酒在看电视,看到这一幕,忽然慌忙从我手中将手机一把夺了过去。

“我不会看的,你放心好了。”

听我这么一说,他显得很不好意思,一言不发地将脸转过去。随后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相吧,他故意看着眼下流行的搞笑节目,不停地放声大笑。

我说:“祐太正在房间里做功课呢,你能不能小点声?”

他马上回答道:“不看这种节目,和病人还有护士们就没法说话了。”

他现在是无论说什么都喜欢装腔作势找理由。我也不示弱:“都这把年纪了,还要去迎合年轻人,真傻帽。”谁知他却劝我说:“你看一下就知道了,可有趣了。你也看一下吧。”

“我可不愿意看那种庸俗的东西,讨厌。”我随口回了他一句,这下可坏了。

“从刚才起,你一会儿是傻帽,一会儿是庸俗……你近来有点不正常,焦躁不安,老是发火,你是不是快到更年期了?”

“真没礼貌,我哪里焦躁不安了呀?!”

即使是夫妻,一方的话语如果严重地伤害了另一方的话,可以治他个侮辱罪的。今后我得好好地学习法律。

这是妻子亲笔写的,无疑是妻子的日记,不过这内容可有点奇怪。首先是第一句——“今天回家比平时稍微早了一点,也许是知道明天晚上要晚回来,故意打掩护吧。”这里指的是谁啊?

“为了擦桌子,我把他放在桌边的手机挪了一下。他正坐在椅子上,左手端着啤酒在看电视,看到这一幕,忽然慌忙从我手中将手机一把夺了过去。”读到这里,省吾不禁站了起来。

唔,这不是在说我吗?!

她写道:“我不会看的,你放心好了。”是啊,晚饭时,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幕,妻子确实说过这样的话。

“莫不是……”

省吾忽然感到不安,再看了一下日期,七月二十日(星期四)。是半个月前的了,妻子写得很清楚,肯定是半个月前的星期四。

起因是自己看了搞笑节目放声大笑。那是讲医院的事,作为一个医院经营者,自己应该看看这种节目。谁知自己这么一说,她非常不高兴,皱着眉头对我说:“庸俗,讨厌!”

确实,她父亲是名牌私立大学的教授,她也是从圣正学院毕业的才女,但是最近却肝火很旺,我看了都害怕。尽管她刚刚四十出头,还是回了她一句“是不是快到更年期了”。她听了以后说了声“真没礼貌”,就扭头走开了。

我是说着玩的,开个玩笑嘛。但是妻子没有这么看,她双手叉腰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她那五官端正的脸,生起气来更显得令人害怕。

不管怎样,说她快到更年期,确实是有点过分了。事后自己也曾给她赔不是,但是她根本不买账。面对这样的妻子,我也感到束手无策,只好草草地把饭吃完,急急忙忙回到自己房间去了。

那天正是二十号星期四,那么一场小小的夫妻争吵,竟被妻子用小字密密麻麻地记录下来。这么点小事她也要记到日记上去,到底是为什么呢?

省吾感到很不可思议,又翻开了下面一页。

7月22日(星期六)22:30

这么早的时间里,一家人围着桌子一起吃饭,已经是很久没有的事了。

听说初中一年级的夏美暑假期间要参加外语夏令营游学,便告诫她到国外要注意的事项。

只有在与女儿说话的时候,他才是个好丈夫。

今天奇怪了,他心情很好,竟劝我喝葡萄酒。

不过,今天下午在打扫丈夫的书房时,看到办公桌的垫子上有一张伯爵牌手表的说明书。这么高级的表,究竟是给谁的?

7月23日(星期日)21:17

手机挂件换了,换成很可爱的花纹式样,肯定是哪个年轻姑娘送给她的。是啊,最近他对手机来电显得特别反应过敏。

正在吃晚饭时,手机忽然响了起来,他连忙拿起手机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外走廊上接听,嘴上只是说“好、好”“是吗”,好像在接听与工作有关的电话一样,太不自然了。

前两天,我碰了他的手机一下,他就紧张得不得了,急忙夺回去,连晚上洗澡时也特意把手机带到脱衣间去,太谨慎了。

不一会儿丈夫好像醉了,躺在沙发上睡着了。我乘机将他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下。待机画面上有个锁定标志,看不到短信和电话打进打出的记录,被锁上了。

肯定是个四位数的密码,是信用卡的密码吗?丈夫的车牌号码?自家电话号码的最后四位数?家里谁的生日?我几乎全都试了一遍,就是打不开。

反正他将电话加上密码给锁上,太不正常了。

看到这里,省吾大大地叹了一口气,看来这些都是在写自己,这是毫无疑问了。

那个星期天确实是将手机上的挂件换了,那天晚上是诗织打来的电话,告诉我有东西忘在她房间里了。嘿,怎么就让她看穿了呢?

不管怎么说,手机上了锁就放心了。可是她竟然想打开,太可怕了。不过在家里,一切都在妻子监视之中,真令人无法安身。

老实说,真不敢再往下看了。不过,日记本放在自己面前,又怎么能将它合上呢?既害怕,又想看。

话又说回来,实在想不到,平时那么文静的妻子竟会如此冷静地对自己进行观察。真是,女人的直觉真是太可怕了。

省吾刚想开始读,又看了看周围。如果妻子回来的话就坏了。要让她看到自己在看她的日记,她肯定会一把抢走日记,大声叫嚷“你在干什么?!”,或许还会哭出来。

对,绝对不能发生那样的事情,绝不能让妻子察觉到我在看她的日记。

省吾将紫阳花日记本放下,穿着睡衣从床边站起来。

星期日上午十点,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周围一片寂静。

妻子和夏美一起去参加外语夏令营的说明会了,儿子祐太好像去练习踢足球了,都不在家,不知道妻子几点钟回来。

省吾先从寝室来到客厅,这是一间五十几平方米的房间,窗帘已经打开,夏日的骄阳透过窗户射进来,屋内非常明亮。

这是广尾寂静的住宅区大楼的七楼,从窗口可以看到有栖川纪念公园那片郁郁葱葱的绿地。这是十多年前买下的,有九十几平方米,离车站也很近,一家四口住得很舒坦。

省吾来到门口看了一下,妻子和孩子的鞋都不在,门是上了锁的。

这样就万无一失了,即使妻子忽然回来,自己也能听到她开门的声音,可以趁她开门的时间把日记本藏好。如果在寝室里看的话,就无法察觉这一切。

省吾还是感到有点不安,他还是决定把寝室的门也锁上。

早在四五年前,妻子在自己寝室的门上装了一把锁。理由是晚上丈夫摸进自己房间的话,会闹腾不安,影响自己休息。夫妻之间还要给门上锁,真是太见外了。

刚开始,省吾还有点不高兴,但今天却要感谢这把锁了,可以保证妻子不会一下子闯进来。

有了这把锁,妻子就算是忽然回来,我也可以趁她开门之际,把日记本藏到垫褥下面,假装睡着就行了,她不会察觉。

“好,这就行了。”省吾自言自语地说着,重新开始看起日记来。

7月29日(星期六)23:30

每天早上七点半,我都要用厨房的电话叫早上起不了床的丈夫起床,而且不是叫了一次就起来。都习以为常了。

但是,今天早上刚到七点,就从盥洗室传出了吹风机的声音,还听到丈夫哼着小曲,看样子今天情绪很好。

“爸爸,今天有急诊病人吗?”

他从来没有比女儿早起过,夏美觉得奇怪,问了他一句。

“爸爸今天医院的事情忙完后,要到轻井泽去。”

他像是在回答女儿,却故意提高嗓门,是在说给我听呢。奇怪了。

不一会儿,他跑到饭厅来问我:“这件衣服怎么样?”

昨晚上,他在自己房间磨蹭了好长时间,原来是在挑衣服呀。

我都懒得理他。他一手撑在墙上,嬉皮笑脸地看着我。

说是明天下午和大学同学约定到轻井泽去打高尔夫球,下午五点出发。谁知道到底是真是假。

看到他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,一股无名火不由得升上来。瞧他那身打扮,那花哨的衬衣完全是年轻女孩子喜欢的式样,配上一条白色西裤,看了让人恶心。

但是,不理他也不好,我就问了一句:“在哪儿买的?”

他回答说:“在伊势丹呀。”

我听了没好气地说:“唔,你一个人去那地方,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。”

“是啊,因为有病人送了我购物券。”

丈夫的诊所开在新宿附近,离伊势丹是不远,可是他从来没有一个人去过百货公司,看来肯定是他交往的女人陪他一起去的。

最近病人给他购物券,他也不往家里拿了,可能是用来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吧。也许是积攒起来送给女朋友呢。

看到这里,省吾大大地喘了一口气。

原来妻子是这么看自己的,阅读她的日记以后,对她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。妻子已经在怀疑自己了,而且记载的内容是与自己有关的,更何况是关于外遇的事,那就更令人放不下心了。他紧接着往下翻,下面一页是从轻井泽回来那天的事情。

7月30日(星期日)21:30

“哎呀,累死了。”这是丈夫回到家里的第一句话。

“回程的新干线可拥挤了。”他还强调说明是如何辛苦的。真是那么累的话,何必去呢。但他脸上的表情确实是很开心的样子。

打了一天高尔夫球,可是脸一点都没晒黑。

我连忙伸手去接他的旅行袋,谁知他却拒绝了,“等一等。”从左手换到右手上,就是不肯给我。

“有什么要洗的,快拿出来。”我又一次伸手去拿。

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,说了一句“我来分一下”,说完急忙逃进自己房间去了。

真没办法,我只好不再吱声了。

半夜里,我发现他将换下的内衣内裤包在浴巾里,扔在洗衣机里面。

太脏了,我都不敢去碰,只好用一次性筷子将那包内衣内裤夹起来检查了一下,还闻了闻和内衣内裤包在一起的白衬衫。衬衣胸口上有一股水果的清香味,这是法国娇兰的金沙飞舞樱花香水。我也使用娇兰系列化妆品,一闻就知道。

这个香味,好几天前在他的衬衫上就有过。

用娇兰金沙飞舞樱花香水的女人,这个人到底是谁呢?

读到这里,省吾不禁将视线从日记本上移开。他是愿意一直看下去的,但是忽然发觉自己浑身大汗淋漓,心脏在剧烈地跳动。

啊呀,这个女人太敏感了。我做梦都没想到她会猜到,全都让她猜中了。她什么都知道了。

不仅如此,连诗织使用的是娇兰金沙飞舞樱花牌香水都猜到了,省吾自己都不清楚,还得去确认一下。

照这样下去,诗织的事情早晚都得让她猜中,只是时间问题。得小心了,省吾闭着眼睛在心里警告自己。这时,门口好像响起了妻子和女儿的声音。

省吾急忙合上日记本,将它塞到垫褥下面,随后又确认了一下是否放回了原来的位置。看到基本没有问题,他又躺回床上,但猛地想起来,门还锁着呢。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起来,飞跑到门口,将锁打开,然后再飞快地返回床上。

这样妻子就不会知道自己趁她不在家看她的日记了。

省吾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,一会儿就听见女儿欢快的声音,接着是妻子的声音:“咦,爸爸上哪儿去了?”

尽管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,省吾还是不起来,不声不响地躺着。只听见开门声,接着是“啊呀”一声,他感觉妻子已经走到身边了。

“喂,你怎么睡到这儿来了?”

省吾极力装出一副被妻子吵醒的样子,老大不高兴地揉着惺忪的眼睛,问了一句:“怎么啦?”

“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嘛,去参加夏美的外语夏令营说明会,现在回来啦。”

妻子一边说着,一边将省吾盖在身上的毛巾毯从他肩膀上拉下来。

“干什么?!”

“哎,这可是我的床呀,你怎么跑到这儿来躺着了?”

省吾一听脸就歪了,嘴里发出啧啧的响声,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
“我房间的空调坏了,睡不着,就转移到这儿来了。”

拉开毛巾毯,下面就是白色床单了,妻子可能想起自己的日记本就藏在那下面,有点紧张了吧。

省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妻子的表情,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,“瞧,都给你弄脏了”。她说着从省吾手上把毛巾毯一把抢了过来,用掌心吧嗒吧嗒地拍起来。

她看样子是想说,让我用脏了。

省吾觉得有点不愉快,他甚至想用手摸摸藏有日记本的地方。只见妻子飞快地将床罩一摊,“快,快,给我出去。”

省吾没办法,只好穿着睡衣悻悻地从寝室出来。只听女儿夏美说:“爸爸,你怎么可以随便进妈妈的房间呢?”

真没想到,连女儿都来数说自己了。他不禁瞪了女儿一眼。夏美装作没看见似的,光顾着看外语夏令营的说明书。

这孩子将来也会像她妈一样,变成一个死心眼的人吧。省吾干咳了两声,回到自己房间去了。

不过,这世界上真会发生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啊。

省吾在书房里换上了一身短衣短裤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多年来一直相依为命的妻子竟偷偷地记起日记来了,她要是记家庭收支账或者家庭成长日记,那还说得过去,可她记的明明是对丈夫在外面花心的调查嘛。将丈夫言行可疑之处全都收集起来,一一记录在册。

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做那种事的呢?日记本上是从半个月前开始记起的,看她写得那么得心应手,肯定从很早就开始写了。

如果是那样,那种日记本在别处肯定还有,他想起了妻子卧榻周围一圈的衣橱和衣柜之类的。在那里的什么地方肯定还藏着别的日记本。

不过,那里面写的都是些妻子个人的想法,谁愿意去读它。虽然这么想,但他还是想读。

只要看了妻子的日记,就可以知道她在多大程度上掌握了自己的风流行径。不,不仅如此,还可以通过日记本了解妻子在想什么,是怎么看自己的,这种事情都能了如指掌。

“是啊,还是想看。”

妻子大概还没察觉到日记本已经被丈夫看到了吧。瞧她铺床单时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,她肯定觉得,只要像以前一样一直藏在那里就没问题。

“那就行了。”只要还藏在妻子的床单下,自己就还有阅读的机会。只要读到这个日记,自己就知道今后应该注意点什么。

一般的夫妻结婚十年后,夫妻之间就会没什么话了。丈夫只会说些“吃饭”“洗澡”“睡觉”等最简单的词,妻子则会回答些“好”“什么”之类的,以前拥有的那些浪漫氛围也就荡然无存了。

长期生活在一起,自然不用语言也能心灵相通,但其实什么都不懂。事实上自己也是如此。

想到这里,省吾不由得点了点头。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妻子的声音。

“喂,午饭怎么办?”

自己的日记让人家偷看了都不知道,妻子的声音显得十分明朗。

“喝杯咖啡就行了。”

省吾随便地回应了一句,继续思考着日记本的事。

日记的内容对自己冲击太大了。封面上淡淡的紫阳花斗艳怒放,非常美丽。

或许妻子是喜欢紫阳花的?

不过,从没听她说过喜欢这种花,也没有和自己一起去看过紫阳花。

但是,她为什么会选这样的日记本呢?而且在里面净写些丈夫花心的事。

省吾觉得太奇怪了,边想边在电脑边坐下来,上网搜索紫阳花。

首先,紫阳花自古以来在日本是野生的,是“集聚蓝色”的意思,因此也被叫作“集蓝花”“盔甲花”。

紫阳花的颜色会根据土壤性质不同而改变,比如在碱性土壤中就开红花,在酸性土壤中就会变成紫色的,所以又被叫作七色花或八色花。

接着又查了一下花语。花语是:花心、水性杨花、善变。

“花心啊。”省吾不由自主地读出声来。

如果是根据花语来挑选画有紫阳花的日记本的话,妻子可太老谋深算了,或者说太狡猾了。

查到这里,省吾好不容易才理解了封面图案的意思。但是已容不得他在这里多愁善感,他觉得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才能再次阅读那本日记。

当然是越早阅读越好,不过妻子在家就困难了,只有像今天早上那样,妻子出门时才是机会。但是,省吾在家时,妻子基本上都不出门。

但也有像今天早晨一样的情况,虽然罕见,还是有妻子与孩子一起外出的时候。只有等待那样的机会到来。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呢?

更重要的,是什么事情促使妻子开始记那样的日记的呢?

记日记的女人很多,但是妻子为什么专记有关丈夫外遇的事?他有点越想越想不明白了。

老实说,迄今为止,他几乎没对妻子产生过兴趣。妻子对自己来说是必不可少的。确实是这样,正因为有了妻子,自己才能安身立命。但是他从没想过要一本正经地向妻子表示感谢,也从没说过感谢的话。不过,在妻子生日的时候,他曾让医院里的护士去买围巾或包,拿回来送给妻子。

两个人从没在一起谈谈这个家庭的未来,也没相互交换过对对方的看法。与省吾同年代的夫妻可能都是如此,既不是特别亲密,也不冷淡。

看到那本日记后,他觉得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相信妻子了。

不过……省吾想,迄今为止,自己从未让妻子不幸福或不自在。广尾的房子是上亿日元的高级住宅,妻子有一辆自己的专车,白天有的是空余时间。当然到目前为止,生儿育女、送孩子上学等,要说辛苦也是够辛苦的。但是女儿上中学以后,她比以前要轻松多了。

不能因此就说她肯定是幸福的,硬要那么说的话,可能有点牵强。可是按社会上一般太太的观点来看,自己的妻子可是交了好运。

与妻子相比,自己像拉车的马一样,每天要不停地工作。

新宿那家医院,自己是院长,下面还有护士、理疗师、办事员和护工等,加在一起要有将近二十个工作人员。设施除诊疗室外,还有处置室、放射透视室等各种检查室,有带浴盆的健康指导室,还有候诊室、办公室、院长办公室,茶水房、洗涤间和库房等,加在一起不到五百平方米。

要在东京市中心地段经营这种规模的医院,岂是容易之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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